■花无语
若说“赏梅”是文人雅事,那“探梅”便多了野趣。
想着冰天雪地里,化身为一个玩性甚大的孩童,心存隐秘的欢喜,踮着脚,伸出手,在树杈间探个究竟。即便只有三两花骨朵,也或许什么都没有,也不扫兴。
幼时居乡间,家家门前屋后栽桃、杏、李。物质匮乏年代,这些果可以解馋,谁会劳神种棵梅呢?伸长脖子猴一整年,也就见几朵花,闻一鼻子香。可是在乡下,还缺香么,栀子、艾草、炊烟,一年四季都是香喷喷的。所以顶着一头烟火味,我从没有想过正儿八经去赏梅。
与梅最亲密的一次接触,是在小城文庙。可能沾了文人的清高之气,这里的梅,不仅脱了俗,还有孤清的模样。也是,“孤”与“梅”常常互映互衬,孤傲群芳当属梅的风度,孤芳自赏应是梅的性情。那么,我独自一人去探梅,也算是合乎情境。
文庙有几株蜡梅。说是蜡梅,实非蜡梅,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如是阐述。两者既不同科也不同属,只因皆有“梅”字,都先开花后长叶,又具有芳香气,所以不少人常常误认为是同种。宋代苏轼就写到“蜜蜂采花作黄蜡,取蜡为花亦其物”。可见“蜡梅”因色似蜡而得名,而非腊月盛开称为“蜡梅”。
一棵树都要分得仔细,古人的真,令今人崇敬。
梅树在文庙不是群植,而是分布各处。进门左一棵,右一树,遥遥相对;过状元桥走几步,又是一株伫立。高者树身过丈,迎风而立;矮的小枝横斜,摇曳生姿。因年间久远,皆躯干遒劲,驳纹斑斑。枝头之梅,像巧手姑娘缝出的小纽扣,错落有致。
我探头去看,花瓣透明,托着小小的花蕊,优柔娴恬。不知不觉,一股清冽之香袭来,直灌肺腑、沁人心脾,人犹沐浴香海,体内毛孔一一张开,通身舒泰。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我想,家乡历代文人,是不是得了梅的谦逊和飘逸,才大多活得高雅而从容呢。
那一刻我站在树下,几乎魂不守舍。可惜此时游人如织,我只略略看过几树,就匆匆离开。我想,等来年下雪,这里安静些,再来细细探吧。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08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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