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景奎
凌云牛心李是凌云特产，是国家地理标志保护产品。成熟的凌云牛心李泛着红晕，透着金黄，果核坚实地横卧在果肉里，独特的口感令人回味。
作为凌云人，一直在凌云工作和生活，我与凌云牛心李结下不解之缘。
小时候，蜿蜒的小路联结着山角落里的各个村落，房屋总被果树掩映。牛心李好吃，大家爱栽牛心李，房前屋后的牛心李果树总比其他果树多。那时，种果不是为了卖钱，而是在果实成熟的季节，自家也有果解馋。端午节前后，牛心李成熟，人们外出，兜里、背篼里、书包里总装着牛心李，边走边吃，果核随手扔在路上。沿着撒有牛心李果核的小路往前走，总能找到村庄，果核越多，前面的村庄越大，小路上果核越来越稠密，离村庄越来越近。
早年茅草房、木瓦房时代，房前屋后的家畜圈边，粪水经年滋润着牛心李树，结出的果实格外香甜。经春风夏雨的沐浴，成熟的牛心李沉甸甸地挂在枝叶间。用竹竿做成的采果器往高处一戳，鲜艳的果很听话地掉进竹竿前端的篾笼里。儿时的我们，争抢着从高处采摘下来的那些又红又大的牛心李，那果巨好吃啊！当你沉浸在甜甜的感觉里，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在某处撩拨你，当你想追踪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酸味，又察觉满嘴是爽爽的甜，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成为难忘的儿时记忆。
时代鼓励发展地方特色产业，凌云牛心李自然成为选择之一。那些年，凌云连续举办牛心李商品果评比大赛，一时间牛心李声名鹊起，还获中国地理标志产品认证，大家争相种植凌云牛心李。凌云牛心李种植面积指数级增长，可是产量和质量没有呈指数级提高，已经难觅儿时的味道。
在外地工作的昭弟给我电话：“哥，帮找几斤牛心李快递给我，想送给女朋友。”我跑遍了牛心李产区，好不容易才在一家猪圈边找到个大、色美、味正的牛心李快递给昭弟。当昭弟再给我电话的时候，他高兴地说：“感谢哥帮找牛心李，女朋友成了。”听到后我打心底替昭弟高兴。没想到，牛心李的作用还真大。
那年春节，昭弟带着女朋友回家。昭弟跟我聊牛心李时说：“哥，你来种牛心李，种出儿时的味道，我家的责任地给你种。”我答：“个人的力量有限，我非专业，我担心种不好。”
但我还真有点心动。心动不如行动，业余时间我开始琢磨种植牛心李。
我跑遍了凌云牛心李产区，走访了许多成片的、单株的牛心李果树，勘察海拔、土壤、植株环境、气温等对种植牛心李的影响。牛心李品种有粘核的、离核的，果尾部尖型的树覆小、圆型的树覆大；与其他李树混生结果稠、但品质降，能沾猪牛马粪尿果味优；果采收后至下年果树开花，10℃以下低温积累超300小时的年份结果稠；南方雨雪冰冻灾害的第二年，凌云牛心李丰产；成片的果林不能控旺，会集中暴发病虫害；没修剪的果树低处的果不好吃、高处的果采不着……这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回到家乡建起微型苗圃，选育牛心李嫁接苗和算盘李、鸡血李等授粉树苗。在我家和昭弟家的责任地上规划株、行距，种牛心李果树。我在网上结识四川、贵州等地种植贵妃李、蜂糖李的经营者，互鉴种植经验。尝试运用新技术、新器材，追求生态种植，追求精细化管理。不到三年，果树就挂果了，我不断调整水肥配方，增加水肥浇施次数。终于，牛心李果树结出的果，完全是儿时的味道。
2025年农历五月，凌云牛心李销售季来临。电商平台吆喝、朋友圈转发、媒体宣传、网红直播，农贸市场果摊林立，顺丰、邮政快递每日两趟向全国派送包裹。凌云人的生活被牛心李填满，果盘、餐桌离不开它，走亲访友必捎带它，电话里满是关于牛心李的牵挂。
顺丰快递点前，人们排着队办理牛心李快递业务。包装纸盒堆成小山，业务员忙得没有时间吃午饭。有人寄牛心李给远在沈阳农业大学读书的孩子，我说：“有点远，怕果坏。”这位家长答：“哪怕收到时只剩果核，我也要让小孩记得凌云牛心李，记得凌云，记得家乡。”这位家长，已把牛心李当成凌云的文化符号。此刻，我想起诗人余光中的《乡愁》。在凌云，什么是乡愁？乡愁就是一枚小小的牛心李，家乡在这头，他乡在那头。
“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凌云游子，收到牛心李的时候，是否想起家乡的山水？是否想起儿时的味道？亲人可好？对家乡的思念是否有之？
我忽然明白，自己种下的不是果树，而是凌云的文化符号，是凌云人的乡愁。往后，我会悉心照料每一株果树，让枝头挂满果实，也挂满这份跨越山海的故乡眷恋。
来源：《右江日报》2026年01月06日第A03版：澄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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