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树苗 | 跨年之夜

■苏树苗

放学时,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往四面八方的街道漫溢散去。我开车朝家的方向赶，如同一艘出海捕鱼归来的渔船，驶回港口的码头停泊、补给和保养。

我这艘“渔船”先回到码头，另外一艘“渔船”——妻子才回到。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做饭、洗菜、切菜、炒菜，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日子简单，晚饭也简单，只有两个菜，一荤一素，有时候会多炖一个汤。我负责炒菜，妻子负责上菜、盛饭和洗碗。

吃饭时，妻子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满脸憧憬和期待地问：“今年我们去哪里跨年？”

妻子这么一问，突然提醒了我。去年的跨年之夜，我和妻子去了西湾海边。为了纪念过去的一年，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我们呼朋唤友，三五成群，彻夜狂欢，做着自以为是最疯狂和浪漫的事，似乎想要以此证明不管时间如何流逝，我们永远年轻，不会老去。海边的那场烟火引来了很多的年轻人，如同一场盛大的海滩聚会，海滩和草坪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他们席地而坐，大声谈笑，欢乐而热闹，女生化着精致的妆容，精心打扮。我们在草坪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身边是素不相识的年轻人，面孔陌生，大家一起等待着跨年之夜的这场烟火。

夜晚寒冷，木麻黄和风铃木被浓稠的夜色包裹着，影影绰绰，如墨渲染。西湾海面漆黑无边，海水规律地涌动着，拍打沙滩，仿佛在自言自语，自娱自乐，发出“哗哗”不绝的响声。

时间接近零点，大家开始在海滩上迫不及待地点燃烟火。五颜六色的烟火，像一朵朵娇艳美丽的鲜花在空中怒放。霎时间，整个西湾的海面和天空亮如白昼，缤纷璀璨、绚烂夺目。大家用手机或相机，拍下这精彩又难忘的一幕。那晚，我和妻子并肩站在草坪上，手牵着手，面对着朋友举起的相机镜头，拍了一张合照。我们身后是烟火接连绽放的彩色天空，像一个花团锦簇的花园，烟火在空中的光亮映衬着妻子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笑容。

我不禁想起在桂林读大学时的一个跨年之夜，那时为了得到更多的恋爱经费，周末我常去一家婚庆公司兼职，帮布置婚礼现场。桂林的婚礼多在晚上举行，中午就要开始布置，一直忙到婚礼结束才收场，干完活已是晚上11点多。那时的女朋友，也就是我如今的妻子，不忍心我一个人吃苦受累，坚持要跟我一起去兼职。因为有她在身旁，我工作起来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劳累和疲惫，心里甜滋滋的，像蜜糖化开了一样，幸福极了。我和她见证了新人挽手走向舞台的幸福场景，聚光灯打在端庄美丽、披着雪白婚纱的新娘身上，我在心里暗自发誓：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身边这个姑娘为妻！夜幕下的桂林街头寒冷但不凄清，热闹如常，游人如织。她高兴地挽着我的手经过街边的夜宵摊，烤红薯和炒板栗的香味随风飘来。

“今晚是跨年之夜，我们找个地方吃一顿。”我提议。

“就在这里吧。我爱吃烤红薯，你给我买一个烤红薯吧！”妻子俏皮地说。那一刻，我坚信不疑，妻子就是我在人间寻找到的宝藏。

4年前的元旦，我终于如愿以偿，和妻子携手走进婚姻殿堂。人生就像是一场烟火，在空中交错、擦肩，轰然绽开，各有颜色，然后悄然散落，重回大地。我很幸运，遇到了妻子，我们得以在人间同时绽放，彼此映照。

我要去给妻子买一束花，因为今天是元旦，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妻子一定会嗔怪我又乱花钱，然后笑得合不拢嘴地把花收下。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01日第005版：月亮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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