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菲霞
周末逛花卉市场,路过一家园艺店,一眼便相中了门口那几盆墨兰。叶片舒展,根茎饱满,若摆在书房窗台,定是一份难得的雅致。我挑了一株长势最旺的,又特意买了一大袋黑亮的营养土,心想这土肥沃,回去把花盆填满压实,好让这娇贵的兰花站得稳当。
卖花的大爷见我提着大份土,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忙摆手拦住:“姑娘,回家换土行,可千万别压实!土倒进去抖两下,留点空隙,这花才能长得壮。”见我满脸迟疑,大爷干脆蹲下身现场示范。他抓起土轻轻洒进盆里,既不按压也不拍打,任由泥土松松垮垮地堆积在根系周围。换好后,他把花盆递给我,那土看着虚浮浮的,仿佛风一吹就能散。
捧着花盆上了车,我心里还在犯嘀咕。车子轻轻一晃,盆里的土就跟着松动,那株兰花看着摇摇欲坠。回到家,我强忍着想把土按紧的冲动,依着大爷的嘱咐,将它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书房窗台。最初那几天,我总担心它倒伏。可半个月过去,它非但没倒,反而从叶心抽出了嫩生生的新芽,比在店里时还要精神。
这时我才慢慢琢磨透大爷的话。兰花是肉质根,最怕憋闷。原本我想把土压实,觉得这样才算给了它最稳固的支撑。可土一旦实了,水排不掉,气进不来,根系无法呼吸,反而烂得更快。回想以前养死的几盆花,总以为是肥不够或水不足,原来竟是自己那份想让它“稳固”的执念,好心办了坏事。
后来翻书验证,北方的旱作农业讲究虚土保墒,锄地时要把表层锄松锄虚,既防水分蒸发,也让庄稼根系扎得更深。看来无论是养花还是种庄稼,都要守住最关键的透气性,让生命自己去找平衡。
这份关于“松土”的悟性,竟然也解开了我对女儿的紧箍咒。以前我总怕她行差踏错,恨不得把她的时间填得像那盆被压实的土。盯着作业本上的每一个笔画,周末的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结果孩子反而像缺氧的“根”,变得拖沓沉闷,眼里没了光彩。
这几天,我试着学卖花大爷的松土法。忍住不去催促,把周末下午的时间完全还给她支配。没想到,没了我的紧迫盯人,她反倒自己定好了闹钟,不仅利索地做完了功课,还趴在桌前安安静静读完了那本搁置很久的科幻小说。那天夕阳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那种久违的专注与松弛,是我以前怎么吼也吼不出来的。
世间的爱,未必都要沉甸甸才叫真心。有时候松松手,留些呼吸的空间,顺应天性的松弛,反而是对生命最好的滋养。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02日第005版:北部湾评论·生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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