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芳
爷爷总说,他的元旦是裹在补丁棉袄里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元旦不过是日历上一个红圈,该下地的还得下地,该喂猪的照样喂猪。
天不亮,土坯房的窗纸被风吹得哗哗响,爷爷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穿上衣服,那破旧的棉袄袖口磨出棉线。爷爷瞪起大眼说,那时候吃一顿玉米面窝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来的仪式感?
爷爷是村里的文化人,元旦总要到学校取几截粉笔头,在门框上板板正正写下元旦快乐之类的祝福,全村都会留下他的字迹。爷爷说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绽放出骄傲的光。
元旦是父亲的快乐日子。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爷爷总是迎着寒风,去镇供销社给我爸买一把水果糖。看到我爸含着糖笑,爷爷冻得通红的脸上也会绽开皱纹。爷爷说,只有吃了糖,这日子才甜。
这就是爷爷的元旦,虽然不富足,简单却快乐。
到了父亲这辈,元旦真的热闹起来了。改革开放后,家里建了新的砖瓦房,电灯把屋子照得像白天一样,墙上的挂历多姿多彩,有鲜艳的牡丹,还有美若天仙的电影明星。
每年元旦,父亲总会提前两天就骑着自行车去集市,回来时车把上挂满带鱼、糖果和新布料。车后座绑着一卷红纸,这是爷爷给全村写春联必须采购的。
爷爷摸着红纸,咧开缺了牙的嘴巴,笑着说,这红纸好啊,象征着日子红红火火,并挥毫写下祝福语。
元旦晚上,全家围坐在古朴的八仙桌旁,桌上摆着炒花生、炖排骨,还有父亲特意卤的鸡爪,电视机里播放着元旦晚会,歌声和笑声能传到院外。
父亲还会带着我去镇上看烟花秀。烟花炸开时,他兴奋地指着天空五彩缤纷的火花说:“你爷爷那时候都没放过鞭炮,你看现在的日子比烟火都灿烂。”临走时,他还会拉着我去照相馆拍一张新年合影,父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惹得摄影师直喊:“别笑那么欢了”。
如今到了我这一代,物质丰盈起来了,商场的跨年促销和手机里的烟花直播,反而让元旦少了几分新鲜感。我开始琢磨,新时代的元旦,怎样过得更有意义?
我望着窗外,忽然觉得,真正的新年仪式,其实早已藏在血脉的传承里。元旦就像一条时光纽带,悄悄串起了三代人的记忆,也映照着日子从清贫到富足,从物质满足到精神丰盈的变迁。
我知道,元旦不仅是对过去的回望,对当下的珍惜,更是对未来的期盼。愿每一个新年,我们都能带着这份温暖与担当,在岁月里慢慢前行。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02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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