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唐朝 | 母亲的“远路”岁月

■梦唐朝

　　母亲从合浦党江嫁到石湾几十年，村里人一直叫她“海婆”。外公家在党江临海小村，与我们南流江畔石湾的家江海相通，海边的妹子远嫁到石湾，被称为“海婆”，再正常不过。

　　几十年前，道路崎岖、交通及通讯手段匮乏，母亲从党江海边嫁到石湾江边，一南一北，算得上遥远。去一趟外家，跨江过海、跋涉海堤，一路泥泞地骑自行车，差不多要一整天。每次母亲带我们去外婆家，久未谋面的外公一家立刻忙碌起来：“远路姑婆来了！快煎鸭蛋，买点海虾、鲜鱼回来煮！”

　　我们在石湾吃不到的东西，在这里总能被尽力满足：香喷喷的海鸭蛋、红艳新鲜的海虾、煎得香糯的乌头鱼、油光发亮的海鸭肉……在那个并不富裕的年代，这桌菜在我的味蕾记忆里，不亚于满汉全席。

　　母亲每次去外婆家，也都会提前准备：炸煎堆、包元麻、炒花生……满满一自行车物什，撑起远嫁的体面，也藏起背后的酸甜苦辣。“远路姑婆”来了，一家人总有说不完的话，直至夜深人静才歇息。

　　江海相隔的遥远路途，隔不断亲情的双向奔赴。舅舅、姨婆来石湾看母亲时，也总会捎上满满一自行车海鲜干货。母亲像孩子般开心，忙前忙后煮花生、炒花生、炖鸡、做……倾尽热情招待。这份江海相连的亲情，从未间断。后来，只要母亲炒花生、做，我们就知道，要去外公家了。

　　时光，就在这江海相通、亲情相牵的回娘家路上，一年年溜走。曾经江海一线牵的遥远距离，在开山架桥、信息通达的时代里渐渐“缩短”——母亲这个当年的“远路姑婆”，如今一个小时就能到娘家，视频通话更是秒速可见，外家人也很少再叫她“远路姑婆”了。

　　回娘家不用再提前炒花生、炸煎堆，只在年节时偶尔做些元麻带去。也不用再舟车劳顿，我们开车陪她，一路通途，母亲的回娘家路越走越顺畅。只是我们成家立业后，母亲围绕着我们几个小家庭转，去娘家次数渐渐少了。

　　外公外婆过世后，舅舅舅妈对母亲说：“两老都不在了，你这个‘远路姑婆’，年节有时间也来看看，别断了这条江海相牵的外家路啊！”母亲听了，泪眼婆娑地对我说：“这条路走了几十年，不能断。哪怕一年来一次也好！”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04日第03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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