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勤 | 泰山葫芦

■张世勤

　　冬晚，起夜。出卫生间时，顺眼看向阳台，却见有一人在那里默然独坐，黑魆魆的看不清面孔，不由心下一惊。

　　阳台上有一张茶桌，两把座椅。我走过去，坐到他的对面。

　　窗外寒星点点。待坐下来，也便看清，是我睡前在这边喝茶时披过的一件棉袄，遗落在座上，一个从晾衣架上掉下来的泰山葫芦，正好落在了袄的领口中央，被兜住后，仿若领口上长出一颗脑袋。

　　这枚泰山葫芦，是泰山上的一位道士赠与我的。

　　五岳之首的泰山，故事多，宝物也多。泰山葫芦，墨色，玉质，蕴含天地灵气，寓福禄意。有了福禄护身，自然能量无限，浑身全是祥瑞。葫芦多籽且藤蔓绵延，也喻家族繁荣、子孙昌盛。总之，一切都是好的。

　　儒释道文化虽在泰山上各有行迹，但显然道教才是主场。我对道文化自觉道行还很浅薄，即便对全真道人丘处机，也只略知当年成吉思汗通过耶律楚材对他的邀约和他们之间简短的对话。我更不是金庸，可以把他作为全真教的七子之一，安排进小说《射雕英雄传》，让他成为郭靖和杨康的师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全身罩满了白雪，背上斜插一柄长剑，剑把上黄色丝条在风中左右飞扬，风雪满天，大步独行。”写出道士的应有气概。

　　其实，不管儒，不管释，不管道，在更高层面上，它们殊途同归，都指向生命哲学和人生哲理，只是它们的切入点各有不同。每一个人都追求精神发达，但每一个人又都无法脱离开肉身。放飞自我和肉身拖累，自古以来就是一对矛盾。这也正是修行的意义所在。

　　我和葫芦“人”对坐，彼此正面相向，一言不发，却又好似在做着深入交流。在这无言的长夜中，我俩表情冷酷但却心怀热血，仿佛已经携手相伴，共同走遍了所有的古往和今来。世间的人，世间的事，世间的情，高山峻岭，大江大河，荒芜或茂盛，落魄或昌达。

　　也或许，这只是一个梦，你无法分辨出它的真实与虚幻，但这并不重要。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27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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