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衣谷
多年来,广西诗人刘春的诗歌创作始终扎根现实土壤,其作品风格平实,兼具浓郁的生活质感与鲜明的现实主义特质。2023年,笔者有幸拜读了他的诗集《我写下的都是卑微的事物》和《另一场雨》,愈发体悟到他将“卑微事物”的重量与温度诠释得恰到好处,他是一位追随微茫之光笃定前行的诗人。2025年,刘春老师一如既往写出了好作品,他的新作《两种故乡》(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5年11月出版)精选了其2020年至2025年间创作的,围绕故乡主题书写的两百余首诗歌。
在诗人看来,故乡不是单一的乡土概念,而是包括乡土意义和精神层面两方面。乡土意义的故乡,就是我们常说的老家,诗人的老家在桂北的一条村子,那里有诗人热爱的大自然和美好回忆。而精神层面的故乡是诗人追求生命真谛、人生意义的归宿之乡。
诗集《两种故乡》共分四辑,其中第一、二辑主要写精神上的故乡,第三、四辑主要写乡土的故乡。
在辑一中,诗人用短小而意象深刻的诗歌探讨、寻找精神故乡。如在《茫茫大地上》一诗中,写的是诗人看到一只蚂蚁,便心怀怜悯地与它互动,“设置障碍”“扔葡萄干、饭粒、面包碎片”,“看它们兴高采烈地呼朋唤友,又热火朝天地把食物扛回巢中”后,想赋予蚂蚁人性意义,认为蚂蚁也是有“茫然、怨恨和感激”的。如果诗写到这里就结束的话,那么这首诗是淡味的,诗人的高超在于结尾升华了:“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是静静地看它们,像人一样,在尘世中爬来爬去”。
在这首诗中,我们读到了诗人对存在主义的理解。这样的结尾并不是想表达人如蝼蚁的卑微和渺小之情,而是借蚂蚁之意象,传递出一种对“意义”的无意义探讨。这种理解与昆德拉长篇小说《庆祝无意义》所表达的核心思想不谋而合。一般而言,诗人会借蚂蚁寄托勤劳、团结或者渺小的喻意,在这首诗中,诗人是表达了蚂蚁也有“茫然、怨恨和感激”的情感意义,但诗人还说“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以此说明对先入为主的神化“意义”的崇拜是无意义的。《庆祝无意义》的核心是通过荒诞的情节与哲学思辨,解构现代社会中被神化的“意义”崇拜,倡导以幽默、清醒的姿态接纳世界,在“无意义”中寻找个体自由与存在的轻盈感。这首诗,借蚂蚁寓人,说明研究并赋予蚂蚁各种情感、意义是无意义的,生而为人,应该像蚂蚁那样去寻找存在的轻盈感与个体价值。同时,诗人在诗里也表达了我们不要干涉别人的生活、给别人贴标签和下定义的观点,因为那是无意义的,守护个体感知世界的多元性与自由,才有意义。
辑二写精神故乡更多是通过味觉来体现。如组诗《人间滋味》,通过对酸、甜、苦、辣、咸、涩等方面的描述,说明人生的真正好味道在悲悯之情、血脉之情、同理之情、牺牲精神、释怀之情和成长之情中。
比如写“甜”时是从味蕾入手,诗人认为,不管是甘蔗林,还是芒果、荔枝、红提,或是蜜蜂采的蜜,都甜,但都不是尽兴的甜,尽兴的甜在血脉之情中:父亲天伦之乐的甜、小女儿有糖吃的甜、大儿子有恋爱谈的甜……比如写“苦”的诗,诗人写的是男人大丈夫有苦自己扛的豪迈,诗人认为,一个男人即使在夕阳中神伤,也要“他的体内,一场风暴正在进行”。又比如“辣”时,所写的不仅是口味之辣,更是世态之辣,面对这样的辣,要有飞蛾扑火的牺牲精神,人生才会活得辣味十足。
辑三主要是诗人在桂北生活经历的印记,其中最让人动容的是诗人写自己父母亲的诗。比如《记忆片段》一诗就写出了父亲对孩子的无尽关爱:孩子小的时候,父亲担心他摔倒;孩子人到中年了,父亲还担心他在外面过得不好;每次回家探亲和扫墓,老父亲都会忙碌一天给孩子做好吃的,有一次诗人没吃饭就返城了,父亲竟然“坐在门墩上大哭”。这一哭,是对生离死别的呐喊,是人类情感真挚的表达。《回城之前》一诗中,面对病魔,母亲虽然有无奈,但却表现出顽强生活下去的精气神,这不也是母亲对儿子的理解和无限关爱吗?
辑四主要是诗人在中原大地、海边、草原等地方行走的足迹。我们跟随诗人的脚步,感受到澄迈的澄净和豪迈、龙门石窟的神秘、荥阳访刘禹锡简陋小屋的奥义……诗人也带我们到呼伦贝尔收集水珠,让我们感受到大草原的美好;在深圳梧桐山上发呆,让我们感受到深圳冬天的悠闲……
这部诗集,诗人用质朴的语言对生命与归途进行深刻叩问,在乡土和精神两个层面之间搭建了一桥梁,让自己得以返回生命的原乡。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20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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