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健
得江者，便得一处好家园。
中午时分，我们从柳州市鹿寨县江口乡老街的台阶走下江口码头，江面开阔，阳光猛烈。这里是洛清江和柳江的交汇口。码头的岸边停靠着几十艘渔船，看到几个老渔民在修理渔船。其中，一条旧船板上有十几只鸬鹚“咕噜咕噜”地欢叫。平生，我第一次如此亲近鸬鹚，十分激动。戴好墨镜，摆了多个姿势让人不停地拍照。一位师友看到我和鸬鹚合影的照片说，样子很酷。
有一位渔民对我说，鸬鹚的主人不在场。听他这么说，我感到非常遗憾。江口乡文化站陶站长告诉我，最多的时候，码头聚集着百来艘船，它们是从柳江的下游和红花水利枢纽的上游开过来，码头是渔民的停靠点。渔民多数居住在江口老街、渔民村安置点及江口街圩的集散地。
江面船来船往。蔚蓝的天空下，远山淡影，依稀看到对岸有人在钓鱼、撒网。今年58岁的李俊奇，长年在江上风吹日晒雨淋，一脸的黝黑。我摇摇晃晃地走上他的渔船，他和岸上的人哈哈大笑，有人在背后说，没见这么扭扭捏捏的，大胆往前走，船沉不下去的。我和李俊奇坐在渔船的后舱聊了一会。他眯着眼睛告诉我，他从15岁开始跟父亲打鱼，至今已有40多年。
他说，江口乡因江得利，从小跟家人打鱼便领略到那里是个天然的渔场。40多年过去，他感受到母亲河柳江和洛清江发生的变化，两岸的生态逐渐变好，航道管理部门对于渔业的管理比过去更规范了。江里的鱼类品种依然丰富，但随着上百条渔船聚集江口，大家担心捕到的鱼会变少了。
那一刻，告诉我鸬鹚主人不在江口码头的另一位渔民叫林文亮，50岁出头，戴着一副近视老花眼镜，花白的头发从他脑门两鬓合拢过来。我曾在邕江采访过渔民，但从没有见过戴老花镜的渔民。
老林说，眼前江口这片江水，是柳州市渔家风情浓厚、野生江鱼产量大的区域，每天捕捞野生江鱼有千余斤。因生态水质好，鱼肉鲜美，“江口鱼”广受本土消费者和外地游客欢迎。老林对眼前这条江一往情深。他坚信扎根在江口打鱼，也能过上好日子
鸬鹚的主人不在，陶站长转过身对我说，我会帮你联系它们的主人吧。
鸬鹚的原主人叫黄进飞。过去是一名职业的渔民，现在是“半工半渔”了。一个夏日的夜晚，黄师傅和朋友们聚餐。我拨通了黄进飞的电话，他说今晚与众亲好友相聚正欢着呢，品尝江口的野生鱼，你明天过来吗？我听出电话那边传来阵阵的欢声笑语。
黄进飞爽快地说：“明天，我再联系你。”
第二天，黄进飞果然打来了电话。
从黄进飞的爷爷、父亲到他们这一代三代，一直在养鸬鹚。鸬鹚又叫“鱼鹰”，黄进飞温和地说，他们与鸬鹚相处久了，会对它们产生感情，鸬鹚也会对主人产生好感。
以前，江口乡一带的鱼特别多，黄家有鸬鹚捉鱼，每次出江打鱼，往往满载而归，得益于养有一群鸬鹚，它们的本领大。
黄家三代住在江口街。他们的祖籍在桂林，祖先们一路沿江南往下打鱼，到了江口乡后，发现这里产的鱼多，就留下来安居了。江口乡的姓氏众多，得益于从各地的渔民来此安家落户，所以这里的文化呈多元化，原住居民与客家后裔和睦相处，各民族之间非常融洽。
如今，黄进飞把他养的鸬鹚送给了弟弟。
到黄进飞孩子这一代，不再子承父业，他们选择到外地打工谋生。不过，黄进飞乐观地表示，“孩子有孩子的出路，他们在外面挣的钱比我们容易。”从第三代至第四代……江口的下一代是否有人愿意做渔民，时间会悄悄告诉人们。
黄进飞笑着说：“过去，我们把鸬鹚下的蛋，让母鸡来孵化，母鸡求子心切，才不管那么多，安安心心一起孵化鸡蛋、鸬鹚蛋，等到小鸡、鸬鹚崽出来；它发现不对，那个表情呀，我们看着感动，动物的母爱，也会感动我们人类的。”
小鸬鹚们“发育”百来天后，开始跟着鸬鹚爸爸、妈妈到江河上捕鱼。200天后，主人就让它们独立捕鱼，从此那里便是它们的渔场了。黄进飞回忆说，当年他划着船，带着一群鸬鹚在柳江、西江、邕江打鱼的诗意画面，是那么的幸福快乐！
在鹿寨博物馆，我见过一张江口百鱼宴照片。上面拍有江口百鱼宴的各种吃法的图片，煎、焖、蒸、炸及生吃鱼片，江口人吃出了花招。一个乡镇的风俗美食照，热烈地走进博物馆，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它的历史悠久与非凡的民间魅力。
“江口乡的‘百鱼宴’，形成于光绪十七年，那时民众为了庆祝重修江口码头的大功告成，各家各户拿出上好的鱼来办‘渔家宴’。”陶站长为我介绍了百鱼宴的历史由来。从他的讲解中，百鱼宴从渔家宴转化而来，百鱼者取江口的鱼类品种多，中国人用百字冠名，寓意大吉大利，年年有余，福气满满。
江口街有个花婆庙，每到“百鱼宴”渔家文化旅游节，老街的渔民纷纷到庙里祭祀，祈福渔耕丰收，家人岁岁平安。在举办百鱼宴期间，人们还赛起龙舟，江口两岸挤满了前来观看的人群，鼓声阵阵，百舸争流，蔚为壮观，恰似蛟龙在浪里搏击。
鱼儿欢乐地游弋在龙舟下，那一刻它们是最安全也是最幸福的鱼儿，与人间共欢愉。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2月12日第003版：白浪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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