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波 | 住山不记年

■张小波

　　往前追溯，在陶渊明之前的世代，还没有哪一个诗人像他这样，如此生动地歌咏稻禾、墟烟、游云、飞鸟，并与它们亲密联结，素面相见。与陶渊明同期的谢灵运，虽然开创了山水诗，但他笔下的山水却未入其怀抱，只作为审美对象而存在，与他有隔。陶渊明则是写意之极，忘情融物，以诗心去联结万物。自然而然，万物便回馈他领受不尽的浓情厚意。然后，陶渊明掇其英华，以笔记之，以诗升华，化作诗篇。

　　在南山下，陶渊明静观造化之声色，“乘物以游心”，永不厌倦地“会见”万物。这个会见，启用的不单是眼睛，还包括所有感官的觉知，颜色、声音、气味、触觉。诗人如同和亲近的友人闲相对，“共看流泉日日新”，静气流溢，万象纷呈。比如，轻柔之南风、暮归之飞鸟、敛照之余晖、依依之墟烟，皆在与诗人的会见中，显现出活泼的本真，原来它们恁般鲜活。

　　有时在松下、竹林，有时在稻田、山野，陶渊明以万物为朋友，与自然无隔阂。在很多个清晨，陶渊明打豆棚花下过，突然迎面好风吹，于是他久久独自站立。他看见扁豆花修长的花枝轻轻摇曳，他听到好风与花朵相碰触发出清响，光阴仿佛凝滞于花架下，迟迟不肯向前流去。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3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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