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莲
扶绥县东北部的龙头乡有兴龙、联街、新庄三座古码头。其中，气势不凡且最古老的当属兴龙古码头，其建于乾隆年间，已沐浴风霜200多年，往昔曾经是商贾云集、热闹非凡的地方。我不止一次站在兴龙古码头上，每一次都会生出诸多的感慨。
四十多年前第一次行走兴龙古码头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时，我还是一个为高考奋力拼搏的青涩少女，在龙头中学补习期间，为了舒缓紧绷的神经，一个周末的早晨，我独自一人信步来到了兴龙码头。初升的朝阳慷慨地倾泻而下，将古老的朱砂岩阶梯映照得熠熠生辉，从上往下看，仿佛是一条流淌着时光的河流。我下意识地想要数清这些承载岁月的朱砂岩台阶，一级、两级、三级……然而，平日里数学尚可的我，竟在这短短几十米的码头上对数字茫然了，只因我的目光，我的心绪，早已被江面上的风景牢牢攫住。江边翠竹摇曳，码头的阶梯上一溜少妇正在浣洗衣物，两艘轮船一前一后在江中缓缓划过，天空中时不时有翱翔的白鹭，优雅的身姿掠过水面，留下清亮的啼鸣。那一刻，我年轻的思绪与炽热的梦想，仿佛也随着那高扬的桅帆，乘着浩荡的江风，悠悠地飘向了诗和远方。
最近一次来到龙兴码头，是今年7月份的一天。这次，我跟随二十多个文友结伴寻古探幽。那天，我们一字排开在兴龙码头的江边，凝视缓缓东流的江水，遥望绵延起伏的龙头名山——六合山，不时有人指点高谈或抒己之见，气氛甚是热烈。江心有一座半岛，草木葱郁，仿佛是茫茫左江里的绿色宝藏。千年奔流的左江来到这里画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碧水在码头处回流，便诗情画意地奔向了东方。有人说，这是一座情人岛。无人询问是否属实，但江上飘逸而出的那一抹绿确实让人生出诸多幻想。而我心里想的是，古时命名多以地形地貌为参照，这片水域与龙头的命名也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龙头命名可有来由？一个心中藏有八卦的同行说，传说左江为一条青龙，奔腾的青龙到码头附近猛然回头旋转成一个“u”形，人们形象地称此处为青龙之首，故而此地命名为“龙头”。而古码头也沾了“龙头”的灵气，被命名为“兴龙码头”。
九棵挺拔的棕榈树肆意地屹立在码头两旁，仿佛是美术家在完成一幅国画后不经意的泼墨点缀。这是一座有着现代气息的联街古码头，这个码头虽然没有兴龙古码头的“古”，旧时也没有像样的阶梯，但也无人能道出其生辰八字。七月的阳光炽白得让人目眩，我站在一棵棕榈树下，只见地上影影绰绰地漂浮着光影，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流动。我用右手轻轻地从上而下抚摸它的身体，树皮发出轻微的咝咝声，好像在轻轻地与我诉说着码头的流年。
联街码头如今也同样被水泥硬化了，站在其中已想象不出当年的陡峭。我站在一棵棕榈树下眺望时，旁边的潘先生介绍说：“站在码头中间远望，风景优美，被当地人誉为龙头的‘马尔代夫’，是网红打卡地。”我没去过马尔代夫，但听说是个美丽的岛国，便连忙打开手机，输入“马尔代夫”点击搜索，瞬间，千岛之国的马尔代夫标志性的美图便跃然于屏幕：碧水澄澈，天空湛蓝，草木葱茏。我急忙移步靠近潘先生，顶着太阳极目远眺，一幅美景映入眼眸：蓝天白云，水天一色，棕榈树随风摇曳，半岛青翠欲滴，一艘大船悠悠前行。我一边看，一边对着手机比较，确有异曲同工之感。我的目光久久游离于“定格”的美图与“漂移”的美景上，心中泛起了涟漪，我觉得马尔代夫标志性的美图确实让人惊叹，但总感到少了一些灵性。而龙头的“马尔代夫”之美，虽然称不上梦幻中的仙境，但它在宁静中不失灵动。
古码头是龙头乡人民永不磨灭的印记，而兴龙古码头更是龙头乡永不褪色的标志。粗粝的缆绳、锈蚀的铁锚、光滑的朱砂岩阶梯……标志着古码头痕迹的古旧物件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但往昔船只往来如梭的喧嚣时光，将永远留存在人们的心中。
来源：《左江日报》2025年12月10日第03版：花山新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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