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晖
老辈画家画画写字,有仅出于日常寄情遣兴,不刻意追求闻达于世,而数十载浸淫砚墨,笔下终有可观者。萧龙士是江淮大写意画派开创者,其弟子方光春就是这样一位性情淡泊的高手。
和方光春相识时,老人家已逾古稀之年。闲谈间,得悉其近半个世纪几乎天天画画、写字,却从没主动给画展投寄过展件,也没主动给书画杂志、报纸投过画稿,更没出过画册。整日亲近笔墨,纯是出于兴趣,习书作画已然成为其生活的一部分。其精心画出的作品,挂在墙上,亲朋好友来家里,看了欢喜,立即取下相赠。
萧龙士画大写意,方光春随师习画,作品的构图气势与用笔,虽不乏大写意绘画的精神,但画到花鸟,喜用兼工带写技法。读方老的画,可见其实在爱绘禽鸟。比如:立足荷端的翠鸟,游戏春水的雏鸭,紫藤花下出没的绒鸡,芭蕉丛中群嬉的八哥,舟尾扇动翅膀的鱼鹰……
但是,老人家最爱画、世人公认画得最好的鸟,还是麻雀。方老只上到初中二年级,便因家贫辍学。囿于文化知识,谈论画理,其所言多是直觉感受,用的皆为家常俚语,虽登不上大雅之堂,听来却生动、形象。有次谈画,我称道其画的麻雀好。老人家听后,来劲了,右手一挥,说:“画家雀,没多大诀窍,只要注意把头画大一点,就好看!”接着,还用其特有的“方式话语”,进行理论阐释,说:“像我们合肥人家,讲到孙子,总说‘大头孙子’。为什么要在‘孙子’前面,加个‘大头’,头大可爱嘛!你去看看古代那《百婴图》,画面上哪个伢子不是滴溜溜的大圆脑袋。”堪称一家之言。方光春经历坎坷,退休前几年,在合肥市小百货公司从事橱窗设计;同时,被合肥老年大学聘请教授花鸟画科目。我常想,其用“方式话语”授课,老年学员肯定欢迎,因为,听起来不“隔”。
有次,去方府做客,临走时,老人家赠我一轴用白绫托裱的长卷,嘱回家细览。抵家后,我将长卷徐徐舒展开来,哇!原来,风趣的方老将宋朝诗人杨万里的《寒雀》诗句略作改编,依新意创作了一幅生机盎然的《清风》图,在近两米长的卷子上,图画了数十只麻雀,有的呢喃竹梢,有的簇居石上,有的隐栖蕉丛,有的饮啄泽畔……神态各异,似乎随时会从画里噗噜噜地飞出来。而无一例外的是,每只麻雀皆为“大头”。自然,这头大得匀称、秀美,恰到好处。当时,我就想到苏联卫国战争期间,政府鼓励生育,设立“母亲勋章”。最高级奖励——“英雄母亲勋章”的基础标准,是获奖者必须养育十名以及更多子女。现在,方光春在一轴画卷中,便精心绘制了数十只麻雀,不!数十个“大头孙子”!老人家若生在卫国战争炮火纷飞的苏联,或许会荣膺“英雄爷爷勋章”吧。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8日第06版:艺谭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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