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灵元
做了一个梦
天增岁月人增寿。人若到了中老年，可不全是诗情画意，身体的各种机能会逐步退化，于是希望不再是眺望，等待也如同落日黄昏……
之所以生出这样的感慨，是因为夜里做了一个梦：一条小河，清悠悠地流淌，我跳进水里，连扎几个猛子，还追逐水里的游鱼。待我浮出水面，已被推离下水的地方很远。没想到水流会这么急，我想要游回来，却怎么挣扎也游不回，想就近游上岸也做不到，以致精疲力竭……直至梦醒，还心有余悸。
做这个梦，可能与我年轻时的一次真实经历有关。
那年秋天，我和几个朋友到一处沙滩野炊。沙滩旁有处小小的河汊，河面不宽，水流看上去也不急，我们就下水游泳。没承想，下水后才发现水流很急，我们想按照最短距离游到对岸，结果都被水流推出很远才游到对岸。游回来的时候也一样。游到河中心时，我们拼尽全力也很难摆脱水流的推力，只能顺着水流往下游才逐步得以靠岸。
由此，对于水，我有了深切的认识。洪水猛兽，这个比喻太生动、太贴切了。猛兽会吞噬生物，洪水也会，即使水流不够急的小河也会。就如我梦里的小河和我曾经经历的河汊，若是身陷其中不能自拔或者突然抽筋，后果不堪设想。
静水流深啊！
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危险往往藏在不可预见之中。
产生这样的恐惧感，也许是因为我的体力大不如前，胆量也大不如前。
古语云：后生可畏。又想起一句广告语：“年轻，没什么不可以！”年轻就意味着八九点钟的太阳，能量满满。比如运动员，尤其是球类运动员，他们的当打之年大多是在10多岁到20多岁。
年轻人精力充沛，可塑性大，可能性也大，即使尝试错了也还有充裕的时间从头再来。
不过，中老年人也无需悲观失志。有两句俗语很提气：“姜是老的辣”“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这说明经历很重要，经验很宝贵，一如那流深的静水，能量是自带的，一直都存在。
如果生活是一条河，那么年轻人是水面上那粼粼的波光，中老年人则是水底下涌动的激流，彼此互为依存，共同奔向生命的远方。
明白了这一点，就能够活得沉稳而自信。这不是阿Q精神，而是随时可以感知到快乐和满足的处世之道。
秋风吹又生
秋风萧瑟，万木凋零，我却写下这样一个题目，似乎有违大自然的规律。然而，这的确是我亲眼所见，故而改了大诗人白居易的诗句来作题。
我居住的小区里，有一丛含羞草，高不过半尺，占地阔不盈米，却长得枝叶繁盛、紫中带绿，惹人爱怜。
与这丛含羞草的缘分，属于不期而遇。久居闹市，对草木葱茏的大自然谁都会心生向往，于是一些有条件的小区就建起人造假山、人造溪流，再种上花草树木，营建出一角甚至一圈“大自然”景致。这一丛含羞草应该是“飞来之物”，因为我未曾听说哪个小区会种植含羞草。所以，无意中看见这丛含羞草，我除了喜欢它一被触碰便“含羞”闭叶，更怜惜它的来之不易。每次途经此地，都要靠近去看看它，撩动它。
今年夏天，我忽然发现这丛含羞草枯萎了，枝叶渐渐消蚀于泥土，后来就完全不见了。它所处的地方，只留下一小片稀疏枯黄的杂草，与周围的绿草形成鲜明对比。是不是有人喷了除草剂？转念一想，要喷也不会单单喷它呀！我去问了物业，答复说没有喷除草剂，小区内外都没喷过。我为这丛罕见的含羞草惋惜了整个夏天，心中仿佛失去了某种不可言状的寄托。我很希望这丛可爱的含羞草能够重新长出来。
一天，我又看见它了，就在原来那个地方。在秋冬交替之际，在凉爽的秋风中，它先是冒出几许青嫩的叶芽，后来逐渐变得青绿起来，回到从前的模样。我惊喜交加，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它的叶子立马闭上、叶茎垂挂。
为这丛含羞草的“失而复得”感到欣喜之后，我特地上网查阅了资料才得知，含羞草生长周期通常为1年，茂盛期在夏秋之间，冬季才进入休眠期停止生长。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不想去深究。我觉得，万物皆有源、有缘，该来的总会来。这里面有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生命力，有人类尚未完全获知的某种关系。生生不息，繁衍不止，不可抗拒，这便是大自然甚或人类社会的传承基因吧！
来源：《南宁日报》2025年12月1日第06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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