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帆 | 冬日茶香读书暖

■郑帆

每个周末,我总爱回乡下老家,早上推开窗,风带着些寒气,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往衣领里钻,这阵子的日子还是有些忙碌,感觉时光更是转得飞快,一晃已经是冬天了。

小院里,晨光也起得迟,慢悠悠地爬过栅栏,我心想这倒也好,等日头爬得再高些,搬把凳子到院里煮壶茶,再翻几页闲书,就是缓解一周疲乏最好的法子,烦心事、恼人事,也能暂时摞在一边不去想,已是过了慌慌张张的年纪,接下来的日子,伴着书香与这袅袅茶烟,可以有时间安安静静地与自己待一会儿。

冬日读书,仪式感得做足。我从储物间拖出那只旧炭炉,找出块布擦干净这炉身上积了一年的灰,又去拿了陶壶和盖碗,摆到旁边的小茶桌上。找了几块无烟黑炭塞进去,找个打火机点着。火苗没那么急,温柔地舔着陶壶底。

牛皮纸包起来的这桂花红茶是前几日一位爱茶的姐姐捎来的,桂花是刚摘的,茶叶是她自己去高山上采的野茶,纯手工揉捻烘干的,冬天我爱喝红茶,暖胃舒心,加上这桂花的香气沉在其中,更是另一番风味。

搬个小木凳坐下,守在一旁看着壶里的水慢慢热起来,壶壁的水珠渐渐干了,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等水开了,“咕嘟咕嘟”冒小泡,提起陶壶绕着盖碗边儿冲水,水流“哗啦”一声,溅起些细沫。抓一小撮桂花红茶丢进去,看着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有的沉在碗底,有的浮在水面,慢悠悠地转着——倒像极了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

喝完头道茶,起身去书房找书。书架最上层那本《陶庵梦忆》,是十年前一次出差在外地书店买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的购书日期,只是墨迹都有些淡了。抽出来时,一片银杏叶从书页里滑出来,是前几年秋天做的叶脉书签,摸起来还带着点脆,凑近闻闻,好像还带着点深秋的桂花香,才发觉秋天的时光早藏进书里了。

就着炭炉的余温,翻开书细读。“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张岱写西湖的雪夜。读着这些文字,好似跟着他的回忆走了趟旧时光,一会儿是湖心亭的酒,一会儿是月下的荷花,阅读的愉悦是此时的自在与欢喜,倒让手里的红茶更觉得暖了。

起身续了三四回水,茶汤慢慢淡了,可嘴里的回甘却越来越明显。就像读到书里的有些句子,初读时没觉得特别,等合上书细细琢磨,倒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来。

忽然想起南宋罗大经在《鹤林玉露》里写的“闲居足以养志,诗书足以自娱”,可不就是说这会儿的光景?这冬日的周末,安安静静读本书,比什么都好。

捧着这杯桂花红茶,轻轻地呷一口,悠悠的香气在嘴里绕一圈,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好像我这会儿的自在,都融在这口茶汤里了。

等把书读了大半,已是夕阳西下了,合上书时,那片银杏叶又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叶脉在暮色里看得清清楚楚。我捡起来,轻轻夹回书里——这枚小书签陪了我这么久,应该是懂我的,懂我在文字里的那些没人知道的欢喜。

“读书饥当肉,寒当裘,孤寂当友朋,幽忧当金石琴瑟。”这是陆游写的诗词,年轻时理解得不太明白,这会儿倒是悟出其中的道理来。冬天寒冷,一本喜欢的书就好比暖身子的袄;一个人坐着嫌闷,书里就成了说知心话的伴儿。

都说冬天是“藏”的季节,读书正是在藏,是沉淀与积累的过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正如此时,炭炉温着,红茶热着,读着旧书。这样的冬日,哪怕再冷,内心是丰盈而温暖的。

来源:《钦州日报》2025年11月24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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