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力
书桌一角总叠着齐整的报刊样报。从前是在传达室里取平信或挂号信,而今是快递跨越山河飞来,那些蓝黄工服的快递员身影成了生活中温暖的注脚。我想说说这些年来与快递小哥的三段故事。
第一位是袁师傅,50岁上下,个头不高。首次送件,他放下包裹就走,次日又来电话:“您昨天的件是到付,我忘了收钱。”我转钱后,电话里传来他喜悦的谢谢声,补了句,“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了哩”。
后来,袁师傅总把快件直送我办公室。记得一个三伏天,他汗流浃背,工服尽湿。我拉他稍坐喝水,问起辛苦缘由,他轻声说:“上有三老,下有两孩读中学,不拼命跑不行。”
那以后,我常留他歇脚,递杯水,听他絮叨几句。他总喊我“刘总”,我让他叫“刘哥”。他说:“你们当官的,还肯跟我们多说几句话,真好。”后来他爱人生病要住院,我帮了,还去探望,他握着我的手反复念叨“救命之恩”,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退休后,袁师傅还跑原来的线。偶还有快递,他要专程送来,我都让同事帮忙转交。有次街边散步,他骑快递车远远瞧见,大声喊住我“刘哥,好久没见了”,说着还塞来一根冰棒。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细细品味着那冰棒透出的清凉里竟藏着一颗朴素热忱的心。
第二位是小周,20多岁。第一次联系我时,他急得声音发颤,“你的快递电话留错了,我找了好几个小区才联系上”。送件时,我见他穿白衬衣,戴黑框眼镜,不像快递员,倒像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我请他稍坐,还打电话给邮局表扬了他。
没几天,小周送来新件,还拿了叠风光明信片,说是伴手礼,“公司在员工会上表扬我了”。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我书柜里的考研、考公资料,小声问,“能借我看吗?”他考研落榜,没敢跟远方的父母说,独自租了间小屋,白天送快递谋生,晚上挑灯复习备考。
此后,送快递成了“换书时间”,他夹纸条问知识点,我在上面批注。他常在微信里说“耽误您时间了”,我也常回他“我当年也这样”,他的行动感染了我这位老学生,如今肯放下身段踏实吃苦的年轻人真的不多。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退休前夕,小周在电话里兴奋地对我说:“我考上武汉大学的研究生了!”我更高兴,与他聊起了曾经在武汉学习和生活的过往,叮嘱他有困难找我。小周如今读研二,我们常微信聊天,而“请他吃饭”的诺言至今还没有兑现。
最后是柳小哥,二十出头,我退休后才认识的。一次他错打电话,接话人与我同姓,且没说清,便误以为我拒收。送件时,我看着仍在的“拒收”标签有点气,说了他几句,他低头走了。半小时后。他敲门来退了多收的2元快递费,说:“叔,看错了,多收了您的钱,对不起!”
我这才认真打量他,眉眼周正,态度诚恳。我气也消了,对他说:“诚信是对的,以后要细心核对信息,多问问,可以少走弯路。”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加了微信。他送件前,总会在微信里先确认时间。次数多了,我邀他进屋喝茶吃水果,他起初很忸怩,后来会接过纸杯,品尝水果。有次他小声说:“没好好念书,如今只能送快递。”我拍了拍他的肩头说:“把活干好也很了不起,行行出状元。”他听后眼睛亮了亮,挠挠头,又去送快件了。
前不久,柳小哥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当了组长,收入也多了些。我笑着回复他:“是你自己努力所得,你行!”看着他稳步前行,我满心都是欣慰。
如今再看书桌角的样报,油墨香里似乎悄然融进了些别的味道,是袁师傅冰棒的那缕清甜,是小周书页里的淡淡墨香,还是柳小哥茶杯里氤氲的茶香?与3名快递小哥的缘分,全是日常里的细碎,却像温热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暖意。
生活本该如此,没有太多的惊天动地,更多的是普通人,他们为生计奔波,为梦想执着坚持,始终守着心底的本分与真诚。正是这些平凡人手中的温度,撑起了平凡的日子,让寻常岁月在时光长河中沉淀出永不褪色的温柔与光亮,格外动人,余韵悠长。
来源:《南宁日报》2025年11月24日第06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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