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燕 | 老物件（组诗）

■黄燕

扁担

扁圆长条，两头尖，中间宽
前世乃山中最笔直的竹，不蔓不枝
喜欢捉迷藏，母亲跑了几个山头
才找到
母亲用它挑来甘泉、稻谷、玉米
和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
还把我们挑出了大山
用肩膀把它打磨得光滑锃亮，像
打磨一块绝世好玉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什么比一根扁担
更能挑起一个家摇摇晃晃的日子

缝纫机

它与母亲一起嫁过来
是母亲生命的一部分
母亲搬进瓦房它就搬进瓦房
母亲住进城里它也住进城里
母亲长出了老年斑，它也开始掉漆掉色
她们之间总连着一条线
它教会母亲生活的魔法
母亲的脚轻轻一踩
就能缝起一片天

镰刀

这是独属于母亲的一轮弯月
月光所到之处一片平整
荆棘、杂草、枯木都不复存在
它在母亲的手掌织出一个个
厚厚的茧
我们姐弟三人从茧里爬出
然后，羽化成蝶
回头看
母亲的头上已落满了月光的霜

箩筐

林子里最笔挺的竹，刀刃向内
去掉多余的部分
只留下笔直纤细的灵魂
长满老茧的手
将阳光、月光与它们缠绕、扭打
偶尔还要献出身体最火热的红
编织出一个个上圆下方的梦
暮色中，我看到
它里面盛满了岁月的灰

黑白电视机

长城、故宫、长江、黄河
是一幅幅水墨画
金庸、古龙的武侠世界
黑白分明
我们的快乐随按钮转动着
简单又纯粹
细长的天线颤抖着
为我们连通世界
没去过北方的我们
在里面，看了一个童年的雪花

顶针

女儿翻箱倒柜找玩具
掉出，满身凹痕的小太阳
外婆，您的戒指被虫子咬出许多小洞
母亲把它套在无名指上，穿针引线
女儿的欢呼声和笑声洗刷了顶针的锈迹
夕阳下，它发出滚烫的金光

《河池日报》 2025年11月22日第003版：红水河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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