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杰 | 在贫困的光阴里打捞光芒

■杨晓杰

在贫困的光阴里打捞光芒

  作家梁晓声的书,我读过多本。这些文章总是在质朴之中剥离生命的本质,从而窥见时代的全貌。梁晓声这本小说集《母亲》由《母亲》《黑纽扣》《白发卡》《蓝发卡》《灭顶》五篇小说组成,每一篇都从不同的角度描写了女性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依旧努力拼搏的那种精神。五篇小说涉及亲情和社会问题,彰显了梁晓声文字作品的立场、态度和文艺观,具有很强的人文关怀和社会意义。
 
  《母亲》《黑纽扣》《白发卡》三篇小说采用第一人称叙事,围绕“我”与母亲、小姨、姐姐的情感展开。《蓝发卡》与《灭顶》是具有深刻社会洞察力的小说。作者在剖析社会现实的同时,对女性形象的刻画既融入了对人际关怀的思考,又折射出对社会机制的批判。但最打动人的,是作者对这些形象真善美本质的质朴呈现,不事雕琢,直抵人心。
 
  作为全书的核心篇目的《母亲》,奠定了整部小说集的情感基调与叙事风格。这篇作品塑造了一位在极端贫困中依然保持尊严与希望的母亲形象。作者以白描手法呈现的细节,母亲“被艰苦的生活压弯了腰,熬废了眼”,却依然支持儿子的阅读梦,支持“我”买书,展现了一种近乎神性的牺牲精神。读着读着,不禁让人想到自己的母亲。更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对母亲形象的塑造是通过一种“刚强中隐藏愁苦”的叙述手法,“我以为母亲是累不垮的,其实母亲累垮过多次”,展现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女性。这种克制的叙事方式避免了感伤主义的陷阱,使母亲的形象获得了超越个体的普遍意义。
 
  读完《母亲》这篇文章,让我想起梁晓声在书的腰封上写的一句话“摇动摇篮的手,也是推动世界的手”。我们扯着母亲褪色的衣襟长大成人,然而,当我们长大时,她们却老了。
 
  《黑纽扣》延续了《母亲》对贫困生活的描写,但转向了物质匮乏中的人情温暖。本篇写了一个无处可住被善良母亲收留的农村姑娘,孩子们都喊她“小姨”。“黑纽扣”是小姨与抗洪军人之间的爱情见证,也是军装上的遗物,它凝固了两人未能公开的隐秘情感。小姨终生保守爱人牺牲的秘密,即使因此承受社会的歧视和生活的贫困,临终前才坦白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情。那枚作为信物的黑纽扣,成为连接两人命运的最终见证。这种“以物载情”的手法,使无形的时代悲剧有了可触摸的载体。
 
  《白发卡》与《蓝发卡》以两枚小小的发卡为支点,撬动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白发卡》中那枚被磨旧的白色发卡,是一个男孩对姐姐的想象性替代。作者以儿童视角的纯真反衬时代的残酷,白发卡从具体的饰物升华为一个时代的伤痕标记。当男孩在众多物品中准确辨认出那枚发卡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对逝去美好的追忆,更是一种创伤记忆的具身化。《蓝发卡》则延续了这一象征传统,但赋予了更丰富的救赎意味。蓝发卡的主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想象对象,而是与叙述者产生真实互动的生命存在。作者通过日常生活中的细微互动,展现了人性在重压下的韧性光芒。
 
  《灭顶》作为小说集的最后一篇,以最强烈的悲剧色彩展现了女性在男权社会中的生存困境。故事围绕主人公秀秀的婚事展开,紧紧抓住了秀秀与父亲的冲突,与未婚夫的诱惑与压抑。这个渴望自由的女性最终成为两个男人斗争的牺牲品,她的命运揭示了在特定历史时期,女性如何成为男性权力角逐的场域。与《母亲》中母亲的“成功”牺牲不同,秀秀的牺牲是彻底而无意义的,这种对比形成了强烈的思想冲击,甚至于读来有些压抑。作者通过这个悲剧故事,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对社会机制的批判,使小说集的社会思考达到了一个高峰。
 
  纵观整部小说集,梁晓声展现了一以贯之的叙事风格,克制而深沉的情感表达,细腻而精准的细节描写,朴素而有力的语言风格。他避免直接的情感宣泄,而是通过情节的自然展开和人物的真实行动来传递情感与思想。
 
  在物质丰富的今天,这部小说集里的故事提醒我们,不要忘记那个物质匮乏,但人们在苦难中坚守尊严的时代。更重要的是,当我们合上这本书时,那些平凡而伟大的女性形象已经深深烙印在我们的记忆里,成为我们理解历史、思考当下的一面镜子。
 
 
《北海日报》 2025年11月22日第07版:品读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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