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茵
从穿上警服那天起，我入警已四百多个日夜。一年多来，派出所工作中的每一件事，都成了我从警生涯的印记。最难忘的，是去年深秋的那个值班夜。
深秋的北海，风总是刮得很大。凌晨五点多，值班室玻璃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灯光忽明忽暗，一位老人推门而入，驱散了大家的睡意。“这个时候还打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老人头发花白，额头渗着薄汗，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从家里跑来的。
“麻烦帮我看看这条短信，说我儿子车祸让我汇款。”老人急切地说，他还在睡梦中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自称是从某医院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酷似儿子，说他出了车祸急需汇款，挂电话后还发来短信，催促他转钱到某银行账户。老人没上过学，在附近工地打零工，一天一结，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平时少有联系。
我立刻意识到，老人很有可能遭遇了冒充熟人诈骗。正想着怎么和他解释，瞥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有几条裂痕，套着个泛黄的手机壳，我心里不是滋味。手机里那条“儿子车祸”的短信，发件人号码杂乱无章，话语也磕磕巴巴。“怎么没想过给你儿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我问。他有些结巴：“我平时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怎么接……”
我拿过他的手机，翻开寥寥数人的通讯录，拨通了他儿子的电话。免提开启，拨号声在值班室回荡。许久，手机那头传来了年轻的声音，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迷糊：“怎么这么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老人握着手机反复说道。
挂了电话，我扶老人坐下，泡了杯热茶递过去，指着短信里的漏洞逐条解释：“您看，真正的医院会让家属去现场办手续，不会只发短信要汇款；这种乱码号码，一看就不是正规机构用的；骗子说‘晚了就来不及’，就是想让您慌神，来不及思考。”老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紧绷着的手指渐渐松弛下来，端着茶杯的手也稳了。
他临走前反复道谢，走到门口还回头望了一眼：“警察同志，要不是你，我这半年的血汗钱就没了。”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初升的太阳照在派出所牌匾上，“南珠派出所”几个大字泛着暖光。
派出所的工作看似平凡，但社会就是由一件件平凡事情构成。师父说过：“反诈不是拆穿骗局，而是接住人跌向悬崖时的重量。”一年多来，我处理过邻里纠纷，帮迷路的孩子找到家，也在出警时拆穿过不少骗局。前段时间机构改革，派出所名字变了、换了值班地点，但每次值班，我总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作者为北海基层民警。）
《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4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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