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高亚平散文集《秋风大地》
■梁新会
翻开高亚平新近出版的散文集《秋风大地》，一股浓郁的乡土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是一本面向初高中学生阅读的书籍，书中的篇目都与作者的故乡紧密相连。书名取自第一篇文章，开篇语是：“又到十月，又逢秋天，我回到故乡，漫步在家乡的土地上，无论晨昏，无论昼夜，心里总会泛出一丝无以言说的喜悦。这种喜悦，有对昔日故园秋色的回忆，也有对眼下家乡秋景的眷恋，还有对即将到来收获的期待。”这质朴而真挚的文字，瞬间将读者带入到了作者的故乡——这片充满希望与温暖的热土。文末，当其看到母亲一个人在院中悠闲地剥着玉米，情感如火山般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他想到了故乡的许多人和事，还有写过的诗《一片苞谷》，但他并没有大段地抒情，而是掇了把凳子，紧挨着母亲坐下，边和母亲拉话，边剥着苞谷。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结尾意味深长，自然妥帖，展现出含蓄蕴藉的艺术特色。
高亚平是长安稻地江村人，工作地在西安，两地相距不远，他一有闲暇便回乡居住。频繁地在乡村和城市穿梭，使得他产生了一个疑问——自己究竟是离开了故乡，还是没有离开故乡？这也就决定了作家对故乡的描写不是远方游子式的幻想与记忆，而是沉浸其中的真实与细碎——这是一种以文学审美的方式甄别过滤后的细致入微，是去粗存精后的岁月陈酿，充满了生活的质感和艺术的本真。书中有几组文章，尤其让我印象深刻。如《鸟声从树梢滑落》一组文章里，不仅让读者仿佛能亲眼看到那一大群麻雀在天空中穿梭，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如珍珠般闪亮，南山的风吹过大地等一幅幅自然生动的画面，还感受到了乡村生活的宁静与美好。在《忙月闲天》中，作者写了拾麦穗、捡豌豆、撵野兔的童年趣事，生动鲜活；在《江村笔记》里，他写了《村庄，或记忆中的村庄》《场院》《豆腐坊》《马房里的麻雀》《园林场往事》，很有时代特色，适合亲子共读；而在《躲在季节里的村庄》里，他写了《一条有鱼儿跃动的河》《有牛马脚印的村庄》《南瓜花开在院墙上》《二爷的菜园花满畦》《吃柿子的鸟儿飞来了》，充满了诗情画意，令人浮想联翩；在《记忆中的昆虫》里，葫芦蜂、蚂蚱、金龟子、蟋蟀如精灵般可爱，现在的孩子们读了，会不会也生出几许向往田园生活之情呢？
“少成若天性，习惯为之常。”故乡是父母所在之地，是血脉亲情的牵挂。对亲情的叙写，其实也是对自己成长过程的缅怀。《雨》《温暖中的疼痛》《草色青》《八月的庄稼地》等篇章中，作者通过回忆与父亲相处的点点滴滴，展现了父爱的深沉。在《堂前燕》《母亲的菜园》等篇什中，作者用绵密的细节展现出母亲勤劳善良的形象。母亲在菜园里辛勤劳作，种下的不仅是蔬菜瓜果，更是一家人生活的希望；堂前的燕子每年如期归来，见证了母亲的默默付出和家庭的温暖。这些关于父母的回忆，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所谓的故乡温暖，其实就是父亲教过的一段童谣，是父亲劳作时那疲惫却坚毅的背影，是母亲在厨房里忙碌了半天捧出的一碗面条。这些琐碎感人的细节，在作者的笔下汇聚成了对父母亲人无尽的感恩和思念。
稻地江村是个有历史有故事的村庄，生活着形形色色的村民。故乡的人物在作者的笔下栩栩如生，各有特色，有点冯骥才《俗世奇人》的味道。他深情追忆校园生活和《两位先生》——他们的言传身教对作者的成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凤翔哥》《一个会种蘑菇的同学》《泥活》《石匠》，展现出乡村人的顽强坚韧与生存智慧，以及朴素的育儿观念——孩子教育，跟植树一样，一开始就要扶正，否则就会长歪。《护秋人》守护着田野，守护着乡村的收成，还有《姨婆》《阎居士》《有生伯》《书铺张先生》等，他们共同构成了故乡丰富多彩的人文画卷。这些平凡的人物，在作家的笔下，成为了故乡的精神象征，也丰富了故乡的文化内涵。
稻地江村种水稻，景色几近于江南水乡，故而高亚平的性情与文字里也多了几许温润和婉约。当然，作者并不是一味地赞美和歌颂，在面对故乡的不尽如人意之时，如消失的鸟群、虫声时，他的笔调是忧伤的。值得一提的是，书中描绘的故乡植物，颇有汪曾祺先生的神韵。如《豆四种》《秋荠》《灰灰菜》《丝瓜》《茄子》《木槿》《柿树》《玉兰》等，这些植物不仅是乡村自然景观的一部分，更承载着作者的童年记忆和对故乡亲人的情感。春天，香椿冒出鲜嫩的芽，那是春天的味道；夏天，丝瓜藤爬满院墙，带来一片清凉；秋天，柿树上挂满红彤彤的柿子，是丰收的喜悦；冬天，玉兰的花苞在枝头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的绽放。它们伴随着作者的成长，见证了故乡的四季轮回，也成为了故乡在作者心中回味悠长的记忆符号。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高亚平的文字细腻优美，情感真挚深沉，通过对生活细节的捕捉和描写，让读者产生强烈的共鸣。他用文字勾勒出的故乡，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充满了生命、情感和故事的真实世界。在这个快节奏的现代社会，许多人远离故乡，故乡的模样在记忆中逐渐模糊，但读完《秋风大地》，仿佛重新唤醒了那些沉睡在心底的故乡记忆，让我们瞬间醒悟，无论走多远，故乡的根始终深植在我们的心中。
高亚平孜孜不倦地书写着故乡，这样的文字如清风明月，历久弥新；如风过原野，大地生香。作者几十年如一日，坚持纯正的散文创作，只因他心里有梦，用文字留住乡村的传统美德，留住万物的清新美好，留住自在的生活方式。而这些，恰恰是乡土中国的根。
《防城港日报》2025年11月14日第003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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