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迁 | 京岛风情画卷

■伍迁

金秋时节，跟随“壮美广西·多彩边关”主题采风活动，我又一次来到京族三岛。每一次探访京族三岛，总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镶嵌在北部湾畔的万尾、巫头、山心三座美丽神奇的小岛，当地人称之为京族三岛。京族过去曾被称为越族，1958年正式定名为京族，是中国唯一的海洋民族。

同行的友人告诉我，16世纪初京族的祖先在北部湾追捕鱼群时陆续从越南涂山（今海防市）等地漂流到京族三岛定居。清光绪元年（1875年）万尾订立的乡约中，就有“承先祖父洪顺三年（1511年），贯在涂山，漂流出到……立居乡邑”的记载，至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

记得10多年前我第一次登上京族三岛，就曾有这样的疑惑：京族三岛在哪里？后来，我才知道我所住的酒店，就在万尾岛上。真是身在岛上不知岛。

驱车行走在京族三岛，如同走进一幅美丽的风情画卷。友人说，万尾、巫头、山心是3个由海水冲积而成的沙岛。60多年前，京族三岛之间还是被海水包围而各自独立的孤岛，交通十分不便。群众来往各岛或上岸，只能头顶衣裳、蹚着没脐的海水缓缓前行。1964年，当地政府在京族三岛之间筑起了11条总长10多公里的拦海大堤，开始围海造田并从陆地引来淡水灌溉，使之变成了人工半岛。

走进绿树成荫的巫头岛，只见成群的白鹭在蓝天碧海间翱翔，仿佛置身于桃源仙境。来到山心岛上古朴的哈亭，油然而生怀古之情。而最让人迷恋的，是万尾岛上由红树林和木麻黄林组成的防浪护堤和绵延15公里的金滩。

清晨或黄昏时分，我多次漫步金滩。沙滩上那一串或深或浅的足迹，收藏了逝去的青春记忆。沙细、浪平、坡缓、水暖的金滩，非常适合足球、排球等沙滩运动。在这里，不时可以看到运动健儿的身影。绵长的海岸线，坡度徐缓，是近海游泳和冲浪的好地方。碧海白帆冲浪北部湾，成为金滩一道独特而令人难忘的风景。

在金滩，我和友人一起体验了拉大网、踩高跷等捕鱼活动。拉大网是京族特有的群体性渔业生产方式之一。一大早，渔民就抬着大网来到海滩上。这个大网长1000多米，是由各家各户合伙出资购买的。然后，几个渔民划着竹筏将大网慢慢铺开，从滩边到海面围成一个半径70多米的半圆。拉大网时，男女老少分成两组各执网纲一头合力向滩岸拉收，展现的是力与美的和谐统一，似一幅场面壮观的京族风情画卷。

高跷捕鱼是京族渔民在浅海捕捞鱼虾的另一种生产方式，就是捕鱼时在腿上绑上高跷使之不接触到海水，有点像耍杂技。不过，现在这种捕鱼方式已逐渐式微，很难看到了。

体验完拉大网、踩高跷，我和友人来到金滩边的海鲜大排档，品尝“从海里跳到锅里”的北部湾生猛海鲜。随后，到附近的民宿住了一晚，和当地渔民一起到海边耙螺、垂钓、拉大网，乘船出海捕鱼，当了一回快乐的渔民。

友人说，京族传统踢沙求爱等习俗十分有趣，男女会借踢沙和摘树叶来表达爱情。月色朦胧的海滩上，小伙子慢慢向姑娘靠拢，出其不意地用脚将沙子撩向姑娘，以示爱慕。有时，小伙子则折下一根树枝，将树叶撕碎后慢慢撒到姑娘的身上。如果姑娘对小伙子有意，则会以同样的方式回敬，表示接受对方的爱慕之情。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我这次在金滩的最大惊喜，就是与红豆树的意外相遇。万尾村有四五棵已有上百年历史的红豆树，遍地洒落殷红的红豆。最奇特的一棵长在万尾哈亭前，被称作情人树。她与一棵榕树相依相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几乎融为一体，令人叫绝。

正值哈节，我慕名来到京族三岛的渔村。京族人能歌善舞，哈节唱哈（即唱歌）是京族三岛最为隆重的传统习俗。2006年，京族哈节入选首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

游走在京族三岛上，每个渔村都有随处可见的哈亭。哈亭是京族人供奉“村社保护神”的场所，也是村社聚会、议事的处所，兼有神庙、祖庙、乡饮堂、歌堂等多种功能。京族哈节至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哈节的举办时间因地而异。

京族人长期以渔业为生，哈节就是为了纪念海神公的诞辰而设立的。举行哈节时，全村男女老少身着节日盛装，齐齐聚集村中的哈亭，祈愿渔业丰收，幸福安康。哈节中，唱哈是最主要的部分。

哈节当天，迎神之后祭神，凡年满16周岁的京族男子都到哈亭祭拜，作为“入众”（即进入成年）仪式，从此便可以入席听唱哈。宴席是自由组合的，但要按照一定的辈分上座，八人一桌，轮流出菜。入席后，人们一边举酒对饮，一边听歌观舞。

唱哈一般有一男两女，男的叫哈哥（也称琴公），负责弹独弦琴伴奏，女的叫哈妹（也称桃姑），轮流主唱。唱哈时，主唱的哈妹站在哈亭中间，手拿着两块小竹片，一边敲一边唱。另一个哈妹则在旁边敲打着竹制的梆子与之唱和。主唱的哈妹唱完一句，哈哥便依着曲调伴奏一节。如果主唱的哈妹累了，再换另一个哈妹上场。哈歌旋律优美，再加上悠扬的琴声，更是美妙动人。这样一唱一和的哈节狂欢，通常持续三天三夜。第四天，人们把迎来的海神送回去之后，哈节便圆满结束了。

有时，在唱哈的间隙还穿插舞蹈表演，最常见的有跳天灯和花棍舞。跳天灯时，白衣飘飘烛光闪闪，且歌且舞动作优美。花棍舞一般是先唱后舞，唱词的内容广泛，有表达养育之恩的，有表达男女之情的，不一而足。

京族的民间歌谣有30多种曲调，唱哈时通常演绎的是叙事诗。哈妹一般都依据祖传的歌本唱哈，有时也临场发挥即兴创作。“相爱脱衫赠送，回家说谎过桥遇大风；风吹了，风吹了，衫被风吹无影无踪。相爱脱笠赠送，回家说谎过桥遇大风；风吹了，风吹了，阵阵风把笠吹上天空……”这首著名的京族民歌《过桥风吹》就把一个恋爱中的京族少女的羞涩纯真袒露无遗。

走进京族博物馆，我近距离感受独弦琴艺术。独弦琴是京族哈节必不可少的伴奏工具，因“一弦能弹百种音”而闻名。据《拾遗记》载，关于独弦琴的文字记载可以追溯到在我国殷代。这种在古代盛行一时的民间乐器，由于种种原因已在不少地方失传。现在，只有我国的京族地区和越南一些地方得以保存。

独弦琴属于弹拨类弦鸣乐器，有竹制和木制两种。竹制的一般以斑竹或楠竹为材料，有圆形竹管状琴与片形竹制状琴两种。木制的一般以紫檀木或红木为材料，有箱形木制状琴和独木制状琴两种。独弦琴的结构很简约，琴身是长约１米的半片大竹筒，或３块木板构成的方形木匣，然后在相应的位置装上琴码和把手，加上指板品格、调弦校子等，再装上唯一的一根琴弦，就可以演奏了。在京族三岛，现在用得比较多的是竹制独弦琴。

“独弦琴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着的文化基因。”在苏春发、苏海珍、赵霞等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的努力下，独弦琴艺术早已声名远播，从京族三岛走向海外，走进奥地利维也纳金色大厅，并陆续成立海外独弦琴传播中心。

现在，我虽已离开京族三岛，但仍不时回望那一片蔚蓝的海。远处彷佛飘来清澈明亮、悠扬婉转的琴声，那是独弦琴特有的装饰音和长颤音，随着小竹片的弹拨如波浪起伏，一如齐白石先生所言“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只有身临其境才能真正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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