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瓷
唐人喜以茱萸入诗。杜甫诗《九日蓝田崔氏庄》中的“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朱放有诗《九日与杨凝、崔淑期登江上山会，有故不得往，因赠之》中的“那得更将头上发，学他年少插茱萸”，以及王维诗《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中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合称为“三茱萸”。宋代韩维诗《九日席上赋得茱萸》中有句“三英佳句在，殊喜继风流”，说的便是此事。
王维对茱萸颇有喜好，他的诗中，茱萸出现过三次。
一次在宫廷中。重阳节，天子宴请群臣，王维受邀参加宫宴，并奉命做了首应制诗《奉和圣制重阳节宰臣及群官上寿应制》，其中有句：“芍药和金鼎，茱萸插玳筵。”
另两次在辋川，他写了两次茱萸。一首是《茱萸沜》：“结实红且绿，复如花更开。山中傥留客，置此芙蓉杯。”另一首是《山茱萸》：“朱实山下开，清香寒更发。幸与丛桂花，窗前向秋月。”
九月九日插茱萸或佩茱萸囊以避邪，一般认为汉代就有此习俗。《太平御览》卷三十二引《风土记》云：“九月九日，律中无射而数九，俗于此日，以茱萸气烈成熟。尚此日，折茱萸房以插头，言辟恶气而御初寒。”孙思邈《千金方·月令》亦称：“重阳日，必以肴酒登高远眺，为时宴之游赏，以畅秋志。酒必采茱萸、甘菊以泛之，即醉而归。”
现代植物学的分类，茱萸有山茱萸、吴茱萸和食茱萸三种。那么，王诗的茱萸究竟是哪一种呢？
先来看山茱萸。山茱萸是落叶乔木或灌木，果实像枣，为长椭圆形核果。秋季果实熟透，如一粒粒红宝石掩映于枝叶间。山茱萸在陕西、山西一带均有分布，而王维的“山东兄弟”就生活在山西，所以他们插的应该是山茱萸。山茱萸虽无香，但果实红艳、晶莹，最适宜插在鬓发上。
其二说说吴茱萸。吴茱萸是灌木或小乔木，秦岭以南均有分布。吴茱萸的蓇葖果呈五角状扁球形，果密集或疏离。果实成熟后，逐渐由绿色转为暗紫红色，颜色不及山茱萸红艳。曹植的《浮萍篇》中有“茱萸自有芳，不若桂与兰”之句，是说吴茱萸的气味芳香浓烈，可用来制香囊。重阳节佩戴茱萸囊，即取其气烈而“辟恶气”“御初寒”。
据此可知，唐代的百姓是根据茱萸的地理分布，就地取材，或采山茱萸插头，或取吴茱萸作囊佩戴。王维观察入微，自然是见过吴茱萸和山茱萸这两种，且知道二者的不同。
他在辋川写下的两首茱萸诗，说的当是吴茱萸。《茱萸沜》云：“结实红且绿，复如花更开。”吴茱萸的蓇葖果聚一起，红绿相间，远远望去像花一样。用吴茱萸泡的酒，称“茱萸酒”，故王维说“置此芙蓉杯”。
另，裴迪和王维的诗中有句：“飘香乱椒桂，布叶间檀栾。”说其香味能与椒桂以假乱真，叶形则和竹叶相似，为披针形，更说明茱萸沜种的是吴茱萸无疑。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24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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