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冰 | 笔尖下那些温润的时光

■唐雅冰

整理书桌,一抽屉的钢笔、毛笔、圆珠笔、签字笔让我瞬间有些恍惚,指尖与笔尖仿佛同频共振,都轻轻跳动了一下。

对笔,我有一份近乎痴迷的执着。时间可以追溯到儿时第一支获奖铅笔。我的小学启蒙在村小完成,第一个“六一”儿童节,我和几名表现优秀的学生跟着老师到30多里外的乡小参加游园活动,翻山过河的路上,老师反复提醒我们要大胆参加每一个活动,多挣奖票多兑奖。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参加的活动,小个子的我挤不赢牛高马大的高年级学生,只能瞅着人少的猜字游戏处去,凭着平时在家和哥哥姐姐玩字谜游戏积累下的经验,倒也获得了几张奖券。在兑奖处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奖品面前,我攥紧奖券,咽着口水抵御零食的诱惑,换得一支带有橡皮头的铅笔。那支铅笔成为我炫耀的资本,令班上同学羡慕了许久,让我小小的虚荣心第一次得到了满足。

小学三年级,我有了第一支钢笔,那是我期末考试得了班上第一名,父亲给的奖品。笔杆是光滑的塑料材质,通体乌红,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挂钩,可我的衣服上没有荷包,不能像父亲那样把笔别在中山装上,挂在胸前的扣眼上又担心一不小心弄掉了,只能每次用完就夹在书中。那时瓶装墨水与笔一样金贵,我便买来两分钱一管的墨精粉末,加入水摇匀后注入钢笔使用,一管墨精可以兑一大瓶墨水,节约点够用一学期。兑水的多少,墨水浓淡不一,写出来的字深浅也就不同。不过,这并不影响同学之间相互借墨水。于是,无论上下课,同学之间笔尖对笔尖相互借墨水的场面成为校园里一道温馨的风景。

不知是受古诗“扫素写道经,笔精妙入神”的影响,还是受“人丑就得读书习字写文章”的刺激,我一度迷上了练字,尤其喜欢晋唐小楷,往往一帖、一笔、一纸、一砚,一个人静临几个小时也不觉得累,对笔的渴望也更加热切。工作后基本实现了买笔自由,书写却不见有多大长进,应了那句“差生文具多”的话。钢笔、毛笔、圆珠笔、签字笔买了一大堆,甚至有的笔根本没有开封便被束之高阁,我却乐此不疲。

最为珍惜的是一支英雄牌钢笔。刚参加工作时,我喜欢下班后站在学校传达室门口,把当天邮递员送来的报纸趁还没分发前先囫囵吞枣浏览一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教育导报》上看见一则征文启事,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立即写了一篇有关如何进行农村小学音乐教学的文章,工工整整誊写后寄了出去。没想到,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我就获了个三等奖,除了100元奖金外,随着荣誉证书一起寄来的还有一支英雄牌钢笔,银色的笔杆,金属的笔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格外有分量。对那笔,我爱不释手,天天用它备课、练字、写作,听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感受来自指尖的微凉,像是在与时光对话。我写工作的烦恼,写教学的点滴,也写生活的喜悦。那些浅浅的文字与钢笔的温度,一起陪伴我一点一点积累着岁月的厚度。长期摩挲,钢笔表面的镀金层渐渐剥离,我依然视如珍宝。三十多年过去,虽然现在写作改为敲击键盘,它还是会不时被我拿起。在我眼里,它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书写工具,而是时光对我的温暖赠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签字笔渐渐取代了钢笔,成为人们日常书写的首选。我顺应潮流,也拥有了各种各样的签字笔,黑、蓝、红、黄、白、金……各种颜色的笔芯一应俱全,可我对钢笔及毛笔的热情丝毫不减,每天总要留出一些时间,安安静静地与钢笔或毛笔神交。沐手提笔,那是来自骨子里的一份仪式感;落笔成字,那是对传统文化的一份敬畏。通过指尖与文字对话,一笔一画都带着自己的情绪,带着笔尖的温度,温暖了时光也温暖了自己。

身边与我一样对笔痴迷者有几许,建了一个写字打卡群,大家彼此从不打扰,从不发要求转发或者点赞的链接,只是每天在群里发当天写的字,不管字数多少,无论硬笔软笔,也不管写得好坏,写完后扔进群里就算完成任务,没人催促也无人监督,全凭一份热爱。群和屏幕后的人一样安静,大家心照不宣地呵护着这一净土,静享与笔相守的安然,这也成了我唯一一个长期置顶的群。

一抽屉的笔,藏着指缝溜走的光阴,温润绵长。时间无声,最是柔情。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14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微信小程序二维码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5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