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明敏
阅读史铁生的《病隙碎笔》并不轻松，但也不会感觉艰涩难懂。越读越见其深意，仿佛是一个有趣的灵魂在诉说着人间的哲思。读他，不是为了学他如何忍受残疾，而是为了学他如何用残疾的翅膀，飞得比许多健全人更高远。
全书共有六辑，作者从人生、苦难、命运、爱情、金钱、道义、信仰等角度阐述了生命的意义，内容平易而又精辟。字里行间满是对生活的热忱，丝毫没有颓废和沉重感。他在书中写道：“把浑身的血都弄出来洗，洗干净了再装回去，过不了三天又得重来一回。”这是面对病痛时的幽默与旷达。“死不过是某一个信号的中断，它‘轻轻地走’，正如它还会‘轻轻地来’。”人最难得的是看清和看透生命的诞生和消逝。史铁生解释“我”是怎么来的——我是由一切所孕育，所催生的一缕浪动的消息，微薄但是独具。接二连三的肉身问题，也会走向精神层面，然而史铁生用写作为心魂寻一条活路，他要在汪洋中找到一条船。他犹如一株会思想的芦苇，看似单薄，实则坚韧，鲜活的生命力在风中摇曳。
文学像是一种护身符，给他以自信的加持，抵抗命运的勇气。我曾无限放大自己的痛苦，告诉他人没有和我一样的感受，没有同理心。然而我又怎么能体会他人的苦难也一样难熬呢？我一味地沉浸内心感受，看不到除了自身之外的世界。而且由于生病的缘故，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但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史铁生认为记忆力差的人恰恰适合写作，利于虚构与神游。残疾人写作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我因病没有办法正常上班，有很多闲暇时间，可以更专注写作，所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残缺如果说是一场劫难，那么写作是救赎，是战胜命运的武器。可以畅游书海，尽情让思想飞舞，写下所思所感，成为内心自由自在的侠客。
史铁生教会我，不要因身体的局限而沮丧，人不可以逃避苦难，亦不可以放弃希望。人是渺小无知的，在人的智识之外，宇宙的神秘浩瀚无边。史铁生将他拆解成两个人，即“我”与史铁生，常站在“我”的角度解读铁生，互相对话，互相汲取力量。他说，“衣食住行是为了活着，梦想也是。”人间是一座炼狱，我们是来反省和锻炼的，是命运将他带到写作这条路上。这也给了同样被病痛折磨的我一些指引和启发。
文学给了苦难中的人最好的慰藉，让残缺的身心得以完整。文学带给人一种神秘的力量，它多么有趣，多么令人感到富足。文学改变了我贫乏的思想，丰富了我的内在，充实了我的人生，它正慢慢向我打开大门，一步步引导我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史铁生说：“当白昼的一切明智与迷障都消散了以后，黑夜要你用另一种眼睛看这世界。”写作就是用鲜活的生命在眼前的黑夜中问路。或许白昼太过喧嚣，我也常常在夜深人静中思考。黑夜漫长，无边无际，我在心灵深处安放自己。
写作很单纯，只需真诚地将文字献给读者，便能感受到心的自由。我曾无数次看到别人用写作改善自己的处境，通往成功之路。残疾人也有追求梦想的权利和自由，正是因为残缺给写作注入了滚烫的血液。当我一次次打开书籍，一次次把文章变成铅字发表，我知道，属于我的机遇已然来到。
让我们一起给残缺插上一双文学的翅膀，让它带着希冀飞向更广袤更美好的世界吧！我始终笃定地相信这是另一条出路。不在远方，就在于笔尖。当文学的翅膀展开，残缺不再是坠落的负担，而是穿越风、感知风的力量之源。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27日第07版：品读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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