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泯
关于漂泊与归宿的故事
船头有个鸟窝,是水手们随手打的一个绳结,经年累月地悬在那里。
我看见两只灰褐色的水鸟,在钢铁与晨雾之间来回穿梭。它们的翅膀掠过起重机,掠过集装箱,掠过那些锈迹斑斑的锚链。羽毛轻轻抖一抖,便刮起一阵风。
水手们说,这窝鸟年年都来,船开到哪,就跟到哪。
我想,这窝鸟是否也分得清方向?是否知道这艘船驶向哪个港口?
选择在这里筑巢,是随波逐流,还是看中了这永不沉没的岛屿?
又要启航了,水鸟立在船舷,望着远方。
远眺的目光,越过海平面,向着另一片未知的海域。
海浪拍打着船身,诉说一个关于漂泊与归宿的故事。
那窝鸟依旧在船头,在钢铁与天空之间,在漂泊与守望之间,在离去与归来之间。
转扬机的铁臂,起落着下午的阳光
转扬机的铁臂,起落着下午的阳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巨鸟,啄食着海床深处金黄的记忆。
泥沙从斗齿间筛落,滑入传送带,在钢铁的脊背上流淌。
黄昏,被齿轮咬碎,机油的气息,渗入每一道焊缝。
数着那均匀的节奏,一下,两下,直到河面吞没了整个暮色。
两只疲惫的帆布手套也该休息了,只有转扬机还在绷紧着缆绳,像一座不会停摆的时钟,深一脚浅一脚地丈量着这片水域的前世今生。
钟摆依然摇晃,时间碎了一地
两只手套躺在转扬机旁,油污浸透了指纹,那些曾经温暖的褶皱,如今僵硬如铁。
齿轮在黑暗中沉默,咬合的记忆渐渐锈蚀,它梦见自己是一轮月亮,却卡在钢铁的缝隙里,不是上弦就是下弦,圆满不了十五的夜月。
手套与齿轮,在某个清晨同时停止呼吸,钟摆依然摇晃,时间碎了一地。
我拾起它们,像拾起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掌心还留着机器的余温,却再也找不回纯粹的友谊。
温柔的海洋
清晨的海湾泛着微光,像一面被打磨过的铜镜。
父亲站在水中央,坚挺的胸膛,是一座灯塔。
儿子像一尾初生的鱼,在父亲的影子里游弋,浪花轻吻他的脸颊,又匆匆逃走。
母亲在浅水处,试探着水温。她的脚尖,最先触碰这个清晨,江水漫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担忧,漫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父亲张开双臂,圈起一个安全的港湾,儿子扑腾着,溅起一串串笑声。
母亲,终于走进水里,裙摆开成一朵娇莲。
海水轻轻摇晃,摇晃着三个人的清晨。海湾是一个大泳池,装得下整个夏天,装得下所有温馨的家。
看见自己的影子,也生出了翅膀
水面上有鸟,在飞。
轻盈的翅膀掠过粼粼波光,一串散落的音符,在风的五线谱上起起落落。
码头上,有晨练者在翱翔。
身影被晨光拉长,斑驳的地毯上,一群振翅欲飞的水鸟——
有的张开双臂,任海风灌满衣襟;有的踮起脚尖,似要触碰天际的流云。
潮水漫过防浪堤,带来远方的气息。鸥鸟的鸣叫与汽笛声交织,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天空与大海、飞鸟与人影,温柔地拢在一起。
走进暮色的我,似乎看见自己的影子,也生出了翅膀。
作者简介:本名冯明德,中国作协会员,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中国出版政府奖优秀编辑获得者、首批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1979年迄今在《诗刊》《中国作家》《人民日报》《世界日报》等国内外报刊发表诗和散文诗3000余首(章),出版有散文诗集、诗集、专题片8部,入选百余种选本。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8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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