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怡
轻抬手腕,墨落砚池,加少许清水,缓缓地捻。只见这墨化开了,与水融为一体,散发出淡雅的墨香。有了墨汁的砚,便生发出灵魂。“一两黄金一两墨”,绍安惜墨如金,惜纸如命。
绍安的书房临窗放着一张木质桌子,桌面上铺着洁净的玻璃。玻璃下面压着一幅绍安珍藏的全家福,玻璃上面铺着一张尺寸不大的薄毛毡。毛毡浸染了星星点点的墨色,似是一幅水墨画。砚台旁有一个木质的笔架,悬挂着绍安常用的几支毛笔。笔搁、印泥、青田石刻制的印章,整齐地摆放在砚台旁。
书桌共有三个抽屉。左边的抽屉,一层层大小不一的宣纸,均由绍安用小刀细心裁好。中间的抽屉,是绍安写过一面晾干后的宣纸,另一面留着再次使用。紧挨着抽屉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厚厚的镜片,是当下最为普通的款式。右边的抽屉,则放着绍安未拆封的新砚台、新毛笔。这是绍安不舍得用的传家宝,他盼着有一天,留给几个小孙女习字用。
书桌上有两本纸页早已泛黄的用四角号码查字的《康熙辞典》,有《三字经》《女儿经》《增广贤文》《百家姓》等书籍。还有厚厚一沓《中国老年报》,报纸上有用红色铅笔写的阅读标记,字是工整的楷体,时常会出现几个繁体字,那是绍安给我出的考题,意在检验我是否熟练掌握四角查字法。不熟练也不打紧,绍安会戴起老花镜,拿出《康熙辞典》,耐着性子教我查。绍安认为,要多识得一些繁体字,那才叫真本事。
书房旁,是绍安清晨打太极拳的阳台。阳台呈长条状,并不大的空间,规划得井井有条,盛满了绍安对生活的无限热爱。阳台外,爬山虎顺势而长,浩浩荡荡地铺满了整面外墙。阳台内,白白胖胖的鸽子,时不时在笼子里扑棱几下翅膀。养鸽子,已占据本就不宽敞的阳台三分之一区域。绍安用剩下的区域,做出一个手工制作室,锯子、刀片、斧头、梅花起子等工具应有尽有,分门别类地挂在墙上。阳台里还摆放着一台小型石磨碾子,专门用来碾炒熟的大米和花椒粒,碾好了做家乡菜粉蒸肉。
窗台上,植着一盆盆三角梅、大叶海棠、芦荟。绍安将它们视为珍宝,每周都会转动花盆,让每一片枝叶都向阳生长。现在,我时常到这观赏花木,看叶子的脉络,看枝头的花苞。看着看着,便仿佛看到年幼的我,手舞足蹈地唤绍安抱出门去摘花。
新月如眉,繁星点点,槐花树下,半盏雨后凉茶。忆往事,心中暖流涌动,有清泪两行。思念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绍安是我至亲挚爱的外祖父。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4日第07版:银滩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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